主婦三味

心意柔軟,身得輕安,心生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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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帶回上海我從雲南購買的土陶罐,大理喜洲某村賣土陶的攤子,以及我入住的有些奢侈敗家的玺竹海景客栈。)

买土陶记

﹉ 到大理后的第三天主妇决定去趟喜洲,沿着洱海散落着好几个古镇和无数的村落,绿色的田野则在仓山和洱海之间无限延伸,一望无垠。对于久居都市的我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活泼新鲜。但若是要深入风景,必须得在当地租上一辆电瓶车,才可四处兜兜转转。

﹉ 从我所入住的银桥镇蹯溪村玺竹海景客栈到喜洲镇还是有一长段路,想靠两脚丫子走着去当然是不可能完全的任务。所以像前两天游玩其它景点一样,午饭后主妇一行四人租了两辆电瓶车,由老公和侄子开,我和女儿坐在车后,顶着高原的毒日头向喜洲进发。大理的天气说来也怪,去旅行前一天我在上海查了下大理半个月内的天气预报,竟然说是天天有雨,而且有几天雨量中到大。我一看心立马凉了半截,祈祷着老天好歹也赏个晴天,哪怕是多云转阴也好。可真到了大理,却是天天艷阳高照,气温倒是宜人,但高原的太阳却有着温柔的杀伤力,那感觉就是温水煮青蛙,在外一天玩下来,不知不觉中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发红。两天玩下来又开始变得红黑铮亮,还隐隐作痛,尽管擦了防晒霜还是不可避免的晒伤了。前两晚住在卖花村客栈时我就这天气的事询问了老板娘,她笑笑说:“在大理,你可不要相信天气预报,那个不准的。下不下雨我们当地人是看云的,若是有片黑压压的乌云飘来,那就要下雨了。不过也难说,这儿常常会边出太阳边下雨的。”

﹉ 我并不顾忌大理的毒日,“一个夏天老三年” ,此话是每经历一夏后我对自己说的,这回一曝晒估计得翻倍,要老上五六年了。女人怕老,可美景当前我还能在乎什么呢?沿着洱海的环海西路,老公边开着电瓶车边和坐在侄子后面的女儿拨高了嗓音调侃道;“你看你妈,一出来玩啥都好了,在家里这个不舒服那个疼的,一有好吃好玩的,她可比谁都来劲。”我狠狠戳了下他的腰眼说,“你当我是从山沟沟出来的刘姥姥啊!”冷不丁被我一戳,他身体抖了一下,车子也晃动了。“侬只女宁侬要我开到洱海里去啊!”他叫了起来。他说的并非戏言,中午去租车时老板就说昨天有人把他新买的电瓶车连人带车全开到海里去了,人没事,车拉上来后就已报废了。于是去喜洲镇前老板反复关照我们要小心着开。

﹉ 约莫开了一个多小时,在经过一段尘土飞扬的颠簸路和一段坑坑洼洼很容易摔倒的积水泥沙路后,再往前驶一段是一个类似于小广场这样的地方,这该是到了喜洲镇下面的一个村子吧。小广场中间是棵树冠发达的大树,叶子大而奇怪,却能密实的将阳光遮住。树下摆了一地的土陶罐,形形色色,大小不一。“喔嘘,停!”我发了道指令,他俩立马刹车将电瓶车停了下来。“你倒好,当我是马啊!”他扭过身说。我没功夫理他,从车上跳了下来就径直跑到了那堆土陶前,弯下腰这个摸摸那个看看,并向卖土陶的大哥询问起价钱来。就听到身后他在和女儿抱怨:“完了完了,你妈一看到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整个人都会傻掉,像被胶水粘住似的,今天啥时到喜洲镇还是个问题啊!”女儿也学着他爹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骂骂,骂骂,你看这个好看吗?那个也不错哦。”我拿着各种陶罐轮番在他面前展示。我管老公叫“骂骂”,是因为只要他自觉看不惯的都会愤愤然骂上几句,一点都没有读书人斯斯文文的样子。叫他“骂骂”时间一长,他倒也渐渐习惯起来了,现在我哪怕是当着我爹他老丈人和我婆他老妈的面都直呼他“骂骂”,他都习以为常了,感觉吧他那两只耳朵该是麻木了吧。不过有时他也会正儿八经地说;“算吾求求侬,勿要再叫吾骂骂了,骂骂骂骂的,人家以为吾是女宁,以为侬在叫妈妈妈妈呢。”而每次他这么说我都会“噗哧”笑出来,反击道;“这有啥,我只是比较客观,总比你给我起的众多绰号要好,你帮我起的绰号可是一个比一个难听。你啥时不骂了,我也就不叫你骂骂了。”我知道不让他开骂比登天还难,有时见他骂人,我会打趣地对女儿说;“你猜猜,谁这么智慧,给他起了骂骂这个名?真是人如其名啊!”“呃,我不作评价。”每回女儿都这么回复我,她象是个冷眼旁观者,也从不愿得罪她爹。这女儿就和爹亲,怪不得连皮肤都得到他爹的真传,一样黑,一样容易发痘子。

﹉ “骂骂,我要买上好几个带回上海去,那大哥說那些土陶都是他们自家土窑做的。”我转身告诉他。“不行不行,咋带啊,准碎。”他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卖土陶的大哥见此说;“放心,我帮你包严实点,碎不了的。”骂骂见我有所不悦,也赖着没有继续赶路的意思,马上改口说;“这样吧,顶多买四个,多了也不好拿,就四个哦。”他大该怕我听不清又向我竖起四根手指头比划。“行!”我爽快答应了,其实心里是明白要把这些土家伙提回去也是个吃力活,只是自己喜欢就情难自禁罢了。于是我精挑细选了四个较大的土陶罐,价格甚是便宜,买的最大的那个才三十块钱。这无疑如天上掉的馅饼,大福利啊,不算小确幸又算哈呢?卖土陶的大哥非常用心地用报纸将每只陶罐单独包装,再放在一起套了三只马甲袋。再于是我捧着这一大袋子沉甸甸的土陶继续踏上了去喜洲镇的路程。又驶过一段后,女儿怕我累着提议说她帮忙拿会儿,我连忙说不用。骂骂又开腔了;“那些可都是你妈的宝贝,她能让你拿吗?尽管没一个值钱的,但若是你拿了打碎一个,你想想,你这小日子还好过吗?到时候一回上海她天天清水煮菜给我们吃,顶多把菜弄弄熟,再撒上点油花和盐就完事了。”

﹉ 从喜洲回客栈的那晚竟然彻夜难眠,原因之一是洱海的风浪很大,浪涛直接拍打在我所住的一楼海景房的基石上,不时发出阵阵的轰鸣。有些奢侈败家的270度落地玻璃的海景房,临睡前我并未拉上窗帘,躺在大床上亦可看见暗沉的天际和黑漆漆的洱海,在没有月光或是星光照亮的夜晚其余一切都隐匿于黑暗之中,唯有汹涌澎湃的浪涛声听得如此真切。失眠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我总寻思着这次去喜洲就买四个陶罐感觉买少了,有些亏。这让我一下子从先前的小确幸变成了大遗憾。于是暗自盘算明天还得鼓动他去趟喜洲。想着想着就越来越睡不着了,本来还娇情地想过要枕涛入眠,结果却成了枕涛一夜未眠。心里总是藏不住点心事,就这些个廉价的土陶罐子就折磨了我整整一夜。

﹉ 第二天上午他们三人正讨论着当天该去哪儿玩时,我打断了他们。“今天还是去喜洲镇吧。”“还是去喜洲?”他们三个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是啊,怎么啦,到大理不是看洱海和田野的嘛,我田野还没看够呢。”我淡定地回答。“可其它镇一路上也都是田野啊。”骂骂说。“反正不一样,我感觉吧喜洲的田野最好看。”我牵强地争辩着,勉勉强强地说服了他们。于是午饭过后,又是租了两辆电瓶车,顶着温水煮青蛙似的毒太阳,向喜洲再次进发。他边开边又扭过头忐忑地问;“莫非你又要去买陶罐了?”“话甭多,小心开你的车,不要开到洱海里去。你会游泳我可不会,不要把你亲老婆给淹死了!”我暗自得意。必经的那段积水泥沙路是最不好开的一段,一个坑挨着另一个坑,很容易翻车,这让我的侄子叫苦不迭。他在我身后边开边大嚷;“阿姨,洱海边上到处是田野你咋专找路难开的去啊!泥沙都溅到我鞋里去了。”

﹉ 总算快到了中间有棵大树的那个小广场,可定眼一瞧树下没有卖土陶罐的大哥,更连一只罐子的影子都瞧不见。我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软了下来,刚才的HIGH劲瞬间全没了。他看出了我一脸的失落,“我说你吧就是冲着那些土罐子去喜洲的,你那点小心思我做老公的还不知道啊!”我默不作声。“走,到喜洲镇去看看,准有卖土陶的。”他一说我又像被打了针兴奋剂一样精神马上就上来了。“好的老公,那快开吧。”一激动,我对他的称呼也亲切起来。他刚要启动电瓶车,却踌躇着又停了下来。“咋啦?车坏啦?”我问。“开你去喜洲镇买陶罐没问题,但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他扭头对我说。呵,去买几个便宜的土罐子也要向我开起条件来了,我倒是要听听他说啥。“说吧。”我直视着他。“以后不许再叫我骂骂了,做得到吗?”他一脸认真地说。“好好好,我答应你。”我嘻哈地回答,心想着为了那些罐子哪怕他开出一百个条件我也得答应啊,可以是暂时的嘛,过期作废。他又说;“你看我容易吗?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连开三天的电瓶车带着你在洱海边上逛。你倒是给我找找啊,一路上哪有五十岁的老头子开电瓶车带老婆玩的?”他说的没错,骑自行车或是电瓶车环洱海游玩的我看到的都是些年轻人。“骂骂,你看上去才三十出头。”我本想安慰他,没料想一开口又管他叫骂骂了。是因为骂骂这词实在是被我叫得太顺了,比老公这词更让我习惯。他朝我瞪了下眼说;“叫好老公,叫了就出发。”“哈哈,好的,好老公,好老公。”我发着嗲连称呼了两声好老公。瞅着他被太阳晒得红的红,黑的黑,花里八拉的皮肤,鼻子上还蜕着皮,我也真心体会到这个男人的不容易,于是我像猫一样用鼻子和嘴巴蹭了蹭他的脸表示亲昵。每次感觉他对我好时我都会用这种动作向他示好,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猫。

﹉ 正如他所言喜洲镇的集市上果然有卖土陶的,价格要比昨天买的稍高,但也是便宜得很。我又一下买了五个,一大袋子。这把我侄子看呆了。骂骂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说;“咱俩到边上抽根烟冷静冷静去。你也千万别想不通,你那个阿姨啊向来就有瓶瓶罐罐的嗜好,而且她买的东西没有一个是值钱的。”管他们说什么风凉话,捧着一大包土罐子我心里正美着呢。我早就想好了如何把那些罐子安全零风险的运回上海,大的土罐自己拎,小的么就放侄子的拉杆箱内。反正他的拉杆箱还有一半的空间,空着才叫浪费,就用那小子换下来的衣服包裹我的宝贝罐子,准碎不了。哈哈,到时估计那小子又得想不通了。

﹉ 当日的晚饭是在我所住的客栈边上的另一家饭店吃的,一入席伙计就端来一壶茶。我眼睛立马一亮,因为我看到泡茶的那个土陶罐子也非常不错。就琢磨着也要把它拿下,又不知店家是否肯将罐子卖与我,心中有些忐忑。饭毕买单后我问了下伙计可否也将陶罐卖给我,伙计说可以,但要向他爹询问卖价。“十五块。”他问好价回来和我说。“好,成交!”我啪的一下将一张二十元的旧钞拍到桌上。“气势这么大,你以为你在用支票买古董啊!”骂骂白了我一眼说。“才不稀罕什么古董呢,我就是钱多得发霉也不会去买古董,那可是要人伺候的东西,即便是有钱我也不干!”说完我捧着装了茶水的土罐扬长而去。

﹉ 在我的细心呵护下,十个土陶罐,大大小小,被安全地带回了上海的家。在大理的最后一天由于饮食不洁,我连拉了三天的肚子,精神萎靡不振。回上海的第二天下午,也顾不上虛弱,我小心地擦拭掉了土陶上的灰,喜滋滋地将它们摆在客厅靠阳台的地上,我瞧着它们如同是在看一个个旧相识,有种似远又似近的亲切。阳台上的八哥三宝和我从暴风雨中营救并收留的小白头翁金宝用它们的小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地的陶罐。“好好看看,这都是大妈妈从云南买的宝贝。赞不赞啊?你们亲爹骂骂才不会去买呢!”我对它们说。在家里的小动物面前我一向以大妈妈自居。“你这个笨蛋!”三宝突然狠狠地骂了一句。呃,好吧,这鸟儿子倒是学会给他爹出气了。


                              August 25,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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